半月談記者 周盛盛 李寧
黑頸鶴,青藏高原上的“明星鳥”。作為我國唯一終生生活在高原地區的鶴種,修長的脖頸與雙腿讓它自帶睥睨一切的高冷氣質。它對棲息地要求極高,一般居住在遠離人群、水草豐茂的優質濕地,這也為它增添了幾分神秘氣息。
過去,黑頸鶴的生存環境受到威脅,種群數量一度銳減。近年來,青海大力推進濕地功能修復與生態治理,并開展黑頸鶴救助繁育,黑頸鶴生存環境日益改善,分布數量顯著提高。
回歸:生態修復改善濕地環境
牧民多布青加驚喜地發現,消失多年的黑頸鶴,這兩年重新出現在離家不遠的濕地上。家住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縣木里鎮賽納合讓村的多布青加,從小喝著家門口江倉曲的水長大,親眼見證了江倉曲水質的變化。
江倉曲地處祁連山南麓,是黃河三級支流,流域面積408平方千米。江倉曲由冰雪融水和地下水共同補給,受季節影響大。附近的江倉煤礦區一度遭遇無序開采,嚴重破壞當地生態環境,江倉曲流域也受到影響。“那時候牛羊飲用了河水,內臟都發黑。”多布青加說,黑頸鶴對水質要求特別高,所以很長時間都見不到它們的身影。
作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成年黑頸鶴頸上部三分之二處、初級飛羽和整個尾部呈黑色,身體其余部分為白色。因其羽毛黑白相間,同時數量稀少,被稱為“鳥中大熊貓”。生態環境惡化后,當地痛定思痛,叫停所有煤礦開采活動。2022年,青海省生態環境廳開展江倉曲水環境治理與生態修復工程。海西州生態環境局相關負責人介紹,根據江倉曲水生態現狀,生態修復主要包括回填河道兩岸灘地采砂坑、自然駁岸固土護坡及覆土復綠、種草復綠修復河濱天然牧草地和河濱自然濕地等項目。
2024年9月1日,江倉曲水環境治理與生態修復工程順利通過州縣兩級生態、林草等部門及業內專家的驗收。“江倉曲水質有沒有改善,黑頸鶴的回歸是最直接的證明。”多布青加說。
黑頸鶴在青海隆寶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棲息繁殖 杜笑微 攝
尋跡:探究黑頸鶴遷徙繁衍奧秘
67歲的李來興是中國科學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員,他常年跟蹤研究黑頸鶴。“經過多年觀察研究,黑頸鶴數量呈回升態勢,黑頸鶴保護也成為我國生物多樣性保護的范本。”李來興說,按照棲息地平均密度計算,目前青海境內的黑頸鶴數量在5000只左右。
據了解,在我國分布的9種鶴中,黑頸鶴是唯一生活在高原地區的鶴種,而青藏高原是黑頸鶴的繁殖地和主要越冬地,云貴高原是它們的次要越冬地。李來興介紹,黑頸鶴每年3月從雅魯藏布江河谷及云貴高原等地飛到青海等地繁殖,每年7至9月,在繁殖期后期,黑頸鶴就進入“游蕩”狀態,逐水草而居,同時也為來年營巢繁殖開拓新的棲息地。
近年來,祁連山國家公園與中國科學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等部門合作,開展以黑頸鶴等旗艦物種為核心的生物多樣性監測研究。2019至2021年,研究人員為38只黑頸鶴佩戴衛星跟蹤器,發現其遷徙距離最長可達1500公里,主要越冬地在西藏日喀則和林芝地區。
“每年春季的遷徙基本持續一個月左右;秋季往過冬地遷徙時,耐心的黑頸鶴父母會帶領幼鳥飛行,但因幼鳥體力較弱,這趟旅程速度較緩,持續時間約兩個月。”李來興說,根據長期觀測和DNA采樣分析,黑頸鶴在遷徙時不是單純的直線遷徙,而是根據種群的飛行速度以及沿途“補給驛站”的分布情況,呈現網狀遷徙路線。
隨著濕地生態的日益改善,僅青海省監測到的黑頸鶴分布點位就超過100個。近幾年,除了走訪黑頸鶴的遷徙路線,李來興將更多研究精力投向黑頸鶴沿途歇腳的“遷徙驛站”:“研究記錄這些落腳點,既能掌握黑頸鶴的習性,也能‘查漏補缺’,為沿途各自然保護區的劃分提供更精準的參考。”
黑頸鶴在照顧前一天剛出殼的雛鳥 姜帆 攝
守護:每只鶴都蘊藏繁衍生命的希望
“媽媽,你的黑頸鶴又在叫你啦!”李曉清每次跟女兒視頻時,身后的黑頸鶴總能激起女兒的無限好奇。
2013年從聊城大學動物醫學專業畢業后,李曉清就來到西寧野生動物園,成為一名動物飼養員。“黑頸鶴跟別的鳥不一樣,它很高冷,一般人逗它,它也無動于衷;休息的時候還總喜歡單腿站立,把頭埋到翅膀里……”談起黑頸鶴,李曉清兩眼發光,仿佛在向別人炫耀自己的孩子。
李曉清所在的西寧野生動物園,近年來因為雪豹、兔猻、荒漠貓等明星動物受到廣泛關注。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這里也常年開展黑頸鶴的救護和人工輔助繁育。
在西寧野生動物園,有一只名叫“千鶴”的黑頸鶴深得網友喜愛。前兩年,“千鶴”的媽媽因為受傷在野外落單,被人們發現并送往西寧野生動物園救治。2023年7月,“千鶴”在這里降生。為精心照顧“千鶴”,動物園單獨開辟一個鳥舍,并配備兩名工作人員。在悉心照料下,“千鶴”健康成長,已成為人工輔助繁育黑頸鶴的重要成果。
目前,西寧野生動物園里的黑頸鶴數量已達13只,未來動物園將對其進行野外生存能力訓練,達到放歸條件后就會讓它們重回濕地。
在一代代工作人員的努力下,黑頸鶴保護成效顯著。2020年,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將黑頸鶴從受威脅物種名錄中除名,其在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中的保護級別,也由原來的“易危”調整為“近危”。李曉清說:“幾年的朝夕相處,它們就像我的孩子,每一只都蘊藏著繁衍生命的希望。”
編輯:李坤晉